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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的博客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踏雪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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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深流处繁花重重 ——品评金宇澄长篇小说《繁花》  

2014-12-28 11:21:00|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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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宇澄的《繁花》将近35万字,花费两周的闲暇时光读下来,觉得读了有60万字的感觉,比读莫言的两部长篇还累,莫言已被批评长篇写得太长,更因此带累中国作家被批:写作不节制。可是,想了想,《繁花》以再短些吗?答案是不行。因为在我阅读的时候,几乎不能像阅读某些小说那样,跳过大段的文字,直奔情节和结果。关于上海,关于上海文化和上海人生活的故事,对于我这个与上海发生过一些关联、有一点“上海情节的非上海人,点点滴滴都舍弃不了。而《繁花》,正如书籍腰封所言,是“有关上海最有质感,极致的长篇,是一万个好故事争先恐后冲向终点的小说,“繁花”重重,信息密度非常大,使得读者从感觉上不自觉地扩张了这部作品。

小说中,最多的重复句就是“××不响”“××笑笑。可以少些吗?想了想,答案还是不行。日常生话中,人与人的沟通交流中,这种“不响”“笑笑是常态,包含了多少中国人的“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生存智慧?几乎没有小说家敢于这样不厌其烦地每一次对话中都写“××不响”“××笑笑。金宇澄写了,而且写得颇有内涵,写出了中国人独特的一种交流方式。对于说话的人而言,以为对方同意你,其实对方可能正在腹诽;你以为对方不明就里,其实对方心知肚明;以为可以用真情换真心,其实对方另有一番算计;以为对方开开心心,其实对方有苦难言……。对于旁听的人,可以说甲对乙说了什么,你却说不出乙说了什么,即便同意甲,也什么都没有说,的“不响笑笑就可以做多种解释。所以,“不响笑笑”是深沉和内敛,是彼此不伤情面,是自我保护,更是肚里乾坤。不同的对话场景中,表达出不同的含义;同一对话语境中,传递出不同的心境。

读《繁花,一些上海朋友说话的语调和样貌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通常北方人把江浙一带的方言统称吴侬软语,分不清其中的壶里乾坤。恰如陕西人才能分得出陕南和陕北的不同,上海人才分得出上海话和“乡下话的不同。所以书籍腰封不说《繁花使用的是“吴侬软语而说人人能懂的江南语态并说“优雅之野心,当今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文体。“11届[2012]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小说家”授奖词(以下简称“授奖词”)则更明确地赞其“以沪语的柔与韧,抵抗话语潮流中的陈词滥调……小说如何讲述中国生活创造了新的典范。“当今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文体就这样华丽丽地登场了。

小说语言的另一大特色是,俩人对话,特别是男女单独相处的时候,说话人常常会用对方的名字或自己的名字起头,引出下面的话。这是上海人很常见的一种表达方式。例如,正与沪生恋爱的梅瑞得知沪生脚踏两只船,便对沪生真想不到,沪生还有女朋友……”“沪生太老实了,样样会跟我讲……,不说“你”,而直呼对方的名字,语调自然延长、语气自然和缓,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对话人双方无关,与听话人拉开了距离。是兴师问罪,看不见怨气、怒气和戾气,看得见的是说话人的婉转、幽怨、贴心与优雅,甚至妩媚,看不见的还有说话人在不想双方撕破脸皮时把握分寸和火候的精明和厉害。成语“静水流深”所形容的正是这样一种处世态度吧。

《繁花》中类似家常、简单而富有深意的语句还有很多。例如,俩人对话,话说得投机高兴了,会说:“有意思吧。话说得不投机或不开心,也说:“有意思吧。同样的以陈述句式表达疑问语气,同样的无疑而问,前一种语境,仿佛看见说话人喜上眉梢、兴致勃勃后一种意境则仿佛看见说话人眉头微蹙,面含微嗔不怒自威。也有时,一句轻轻的“有意思吧四两拨千斤一个说话人不想继续下去的话题轻轻拨开,不伤情面地转移了话题。小说就在这样简洁而繁复的对话中,使“一衣一饭的琐屑,皆有了情致;市井与俗世的庸常,含着意义授奖词),写出了江南语态的多样性,“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因一句“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而被笑为“色鬼繁花》则恰好相反,所写女性,或许美艳绝伦、或许大家闺秀、或许书香门第、或许小家碧玉、或许里弄小妹,少有能让人感觉“清爽的,仿佛各个都是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的狐狸精,一面心心念念琢磨着如何拉男人上床,一面即便在缠绵的床榻上也听得见她们心里噼噼啪啪的小算盘。

读着金宇澄的《繁花,我不由想起贾宝玉关于女人分三个阶段的论调:“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 他因而把女人的变化归于“染了男人的气味”。贾宝玉的论调固然有一面之词,有少年看人的幼稚,金宇澄笔下的女人也并没有脱离这个基调。如果说《红楼梦集中笔力塑造的是无价之宝珠的少女,金宇澄则着力描写了另一类女人——工于心计精于算计,却聪明反被聪明误,甚至“反误了卿卿性命。因而,《繁花》的“一万个好故事着眼点不在故事,而是故事中的人,尤其是女人,正所谓:繁花重重时节,人未央。人虽未央,却徒有其表,失去了曾为“珠宝”的光彩。

坦率地说,女性视野下的《繁花是不堪的,令人难以忍受。会想:作者受了什么刺激,吃过女人多大亏,怎么他笔下的女人都这么妖孽?当然你也可以说他洞察了女性华美裙袍下的“小,揭开了女性温婉和美表象背后的“丑或者,还可以说他只是直视了女性作为人的“人性而已。总之繁花虽也写了一两个纯美的女性形象,和那些以美化女性、塑造女神”为主的作品不同,繁花描写女性的态度,正如作品的江南语态,柔中带硬,美中带刺

作为女性,或许并不喜欢《繁花,尤其喜欢《繁花描写女性的态度,而且《繁花,你会不由自主忙于拼接人物和故事,读得真心累,不能像读村上春树,可以优雅地啜着咖啡,一读着一边从容地思考着。《繁花》所写的“一切都在事儿上,你只读一遍是绝对拼接不好这些人物和故事的,读完以后你会想再读一遍,但想想这是一项多么浩大的阅读工程,会胆怯。不过,掩卷之后,你不能不承认,这是一部好作品,一部应该被人们反复研究和阅读的经典。我这样说,不是因为这部作品刚一面世就拿奖拿到手软,而是因为,关于上海,关于上海的人,关于上海的历史,关于上海的文化,关于上海的语言,这将是一部让任何想了解上海的读者难以视而不见的佳作。

《繁花,欣赏那静水深流处重重繁花的绚丽多姿,需要一份安静祥和、从容不迫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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